包淳亮    政治大學東亞所博士    政事觀察站2019年1月27日 上午9:00

過去數年,美中關係乍暖還寒;雖然貿易戰有望稍獲緩解,但對抗的驅動力並未消失。美國總統川普簽署國會通過的台灣旅行法(TRA);貿易談判代表萊西澤穿梭各盟國,尋求加大對中國的經濟與安全反制;美國高層官員到北京施壓,持續在經濟貿易上採取對抗姿態;美國國會兩院通過友台法案,支持台灣重新恢復世界衛生組織(WHO)觀察員之地位;到去年底的國防授權法、亞洲再保證倡議(ARIA),都顯示美國發動對華「新冷戰」的氛圍並容低估。但是,若說新冷戰還在相當程度上合乎美國的利益,卻並非中國的最大利益。

對華發動新冷戰對美國有一定的吸引力,原因在於倘若工業化國家再度被分裂為兩大陣營,美國有極大可能能夠確保歐盟、日本、韓國等既有盟邦,繼續在安全事務以及經濟與貿易事務上服從於其指導;美國領導下的對「華為」的圍剿,就堪稱這樣一種分裂的全球經濟的試金石。這樣的一個板塊,製造業總規模仍幾乎是中國的一倍,多數「第三世界」國家基於傳統的安全、經濟與文化聯繫,也仍可能選擇依附在美國為主的西方陣營的羽翼之下,美國也或可繼續作為其山巔之城,讓美國繼續其霸權。

倘若維持現狀,讓經濟全球化繼續發展深化,則中國挾其世界最大的國內市場、與強而有力的「發展型國家」政治體制,將繼續是所謂的「最大的受益者」。美國的一些盟邦在經貿上對中國的依賴,將會更大的超過對美國的依賴,並且可能逐漸在安全事務上與美國脫鉤。就像特朗普的前戰略顧問班農說過的,五到十年之內,美國將再也沒有可能扳回一城。美國將失去其首要地位,這將對美國的經濟與安全構成極大的衝擊。僅僅是美元國際地位的動搖,就可能迫使美國大幅提高公債利率,造成財政困窘,在國防、經濟投資與社會福利之間左支右絀,最終迫使美國放棄其全球干涉。

美國的意圖,或許在日本與其他一些地方受到支持,但不符合中國的利益,也未必符合歐盟的利益。對中國來說,繼續推動全球化,逐步和平崛起,最終成為「人類命運共同體」內的運籌帷幄、承先啟後之國,比起冷戰下國際社會的撕裂對抗,當然是好得太多。因此雖然美國步步進逼,但中國不能不小心謹慎,避免美國的同盟體系重新凝固,一同抗中。

也是基於此種思考,甚至「鬥而不破」都已未必適合當前的形勢。因為對相當多的美國菁英而言,美國的利益或已在於「破」,而非「不破」;一些美國人正是希望中國勇於與美相鬥,才好尋釁求破。但中國也不能一味退讓,因為若中國怯於與美鬥爭,一旦美國尋釁成功,冷戰重啟,中國將有更少的盟友、更小的國際市場,中國將更陷於被動。這是在當前輕重難以拿捏的狀況下,中國不僅不得不給予美國、歐盟一些「大禮包」,從而延緩破局的時間點且不得不更積極的推動「一帶一路」等國際大戰略的「外線包圍」策略,以擴大「中立地區」,甚至形成同盟網路的原因。

歐盟也不樂見冷戰重啟,因為這將對其財政與安全,都構成巨大的壓力。與中國不同的是,歐盟的主要利益在於進一步凝聚為一個統一的市場,使之能與美國等其他大型市場競爭;因為愈大的內部市場,在全球經濟中也可以獲得愈大的利益。倘若歐盟自己不團結,在美國主導的世界,歐盟矮美國一截,人均只能在美國的六、七成上下徘迴;而在未來由中國主導的世界,狀況亦不容樂觀,十餘年後,歐盟人均國內生產毛額也可能降至中國之下。

中國比起美國或俄國,都更樂見歐盟的團結,因為團結的歐盟將更有獨立性,避免其中的各個中小國家在經濟與安全事務上一面倒的被美國所牽引,或被俄國所威脅。但是中國能發揮的外交空間似乎有限,例如中國與中東歐國家的對話機制,反而被西歐一些國家視為對其利益的威脅。問題在於,歐盟已經把自己搞成一個在經濟上規制過於瑣碎,在國際政治上缺乏集體行動力的一個尾大不掉的局面。歐盟唯一的希望,或在於英國脫歐之後,能夠讓歐盟市場、歐元區、歐盟集體安全等的地域重合,以通向歐洲邦聯。

回過頭來說,由於世界果真走向冷戰局面,並不符合中國的利益,中國其實應該更快速的、進一步的採取措施,增加國內政治的透明度,藉由「讓利」實現更多的自由貿易協定。有兩個作法,或有助於為新冷戰的國際社會氛圍降溫,並在全球塑造一種「新時代」的樂觀向上、積極有為的氛圍,化解反華輿論的惡意。其一,是根據一定條件,允許外國社群媒體與搜尋引擎進入中國。其二,是大幅放寬外國影視作品進入中國的管制,甚至允許好萊塢電影無配額上限的在中國上映。

過去中國擔心西方輿論糟柏藉由網路或電視、電影入侵中國,但時移勢易,中國年輕人對西方的迷信已經快速崩解。現在中國反而應該利用西方社群媒體的網路,西方的電影電視工業,展開一場輿論的人民戰爭。中國龐大的市場與安全的社會環境,就是中國人民、甚至世界各國人民熱愛中國的保證。當中國年輕人的人際網路與世界結為一氣,並讓更多外國、特別是歐美日國家的民眾,願意到中國觀光、學習、就業,冷戰鷹派作惡的空間,也或將受到更大的遏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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